HP：玫瑰与游走球

女贞路西号的清晨，通常是由达力响亮的哭声和弗农姨父看报纸时发出的哼哧声开启的。

但在那个特殊的早晨之后，清晨的协奏曲里加入了一个新的、微弱的音符。

佩妮·德思礼最终没有将阿莉亚和哈利一起塞进楼梯下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碗柜。

或许是那一眼对视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退，或许是内心深处一丝未泯的良知让她无法对两个婴儿都如此苛刻。

她让弗农将储藏室——一个比碗柜稍大，同样堆满杂物、散发着灰尘和油漆味的狭小空间——清理出了一角，勉强放进了一个旧的洗衣篮，铺上几条旧毛巾，就成了阿莉亚的摇篮。

于是，波特家的兄妹，一个在楼梯下的碗柜，一个在隔壁储藏室的角落，开始了他们在德思礼家的生活。

最初的几年在模糊的记忆片段中流逝。

对于哈利和阿莉亚来说，世界是由饥饿、寒冷、达力的哭嚎声、弗农姨父的咆哮以及佩妮姨妈紧绷的下颌线构成的。

他们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路或说话，而是保持安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即使在这样贫瘠的土壤中，细微的差别依旧顽强地显现出来。

阿莉亚那头继承了母亲的、浓密而富有光泽的深红色头发，和哈利一样总是乱翘，难以打理。

但不知为何，在佩妮眼中，哈利的乱发是“粗鲁和无礼”的证据，而阿莉亚那与她妹妹如出一辙的红发，偶尔（仅仅是很偶尔）会让她伸出去整理的手微微僵硬，然后带着一种更深的烦躁移开，最终归结为“这孩子头发太倔”。

这种归结并不伴随温柔的梳理，更多时候是彻底的漠视，但比起对哈利首接的厌恶，那瞬间的僵硬本身就包含了更复杂的情绪。

当达力摇摇晃晃地学会用他胖乎乎的手指抢夺玩具时，他的首要目标总是哈利。

但有时，他的注意力也会被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阿莉亚吸引。

他会蹒跚走过去，好奇地看着她。

而阿莉亚，不哭不闹，只是抬起那双酷似莉莉的翠绿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那头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色泽的深**发，仿佛自带一种微弱的焦点。

有那么几次，达力在那清澈的注视和那抹熟悉的红色下，举起的手会莫名地停顿在半空，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困惑和愣神之间的表情，然后往往被佩妮及时的、几乎是惊慌的介入打断——“达达小宝贝！

到妈妈这里来！”

哈利率先学会了说话和走路。

他像个瘦弱的小卫士，总是试图挡在妹妹和达力之间。

他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小块面包或饼干屑塞给阿莉亚，会用磕磕绊绊的词语安慰她别哭——尽管阿莉亚很少哭。

他对妹妹有着本能的保护欲，但偶尔，当他看到佩妮姨妈在处理阿莉亚打翻的水杯时，只是皱着眉、嘴唇紧抿地擦干净，而没有像对他那样厉声呵斥，或者某位邻居老**破天荒地对着婴儿车里的阿莉亚（尤其是那头红发）笑了笑，却完全无视旁边的他时，一种微小而尖锐的困惑会刺伤他幼小的心灵。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妹妹似乎……不太一样。

阿莉亚能敏感地察觉到这种“不一样”，以及哈利偶尔流露出的那丝迷茫。

这让她对哈利更加依赖，也让她早早地学会了一种沉默的观察。

她发现，当她安安静静，用那双眼睛、那头红发安静地待在角落时，佩妮姨妈有时会刻意背对着她；当她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如果她立刻抬起头，用带着点无措的眼神望过去，弗农姨父那张涨红的脸，有时（只是有时）会愣一下，然后把冲到嘴边的咆哮咽回去一半，转而咕哝些“麻烦精”之类的话。

这种“优待”微乎其微，像阴霾天空里偶尔透出的一丝微弱阳光，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生活的严酷本质。

它不足以让他们吃饱穿暖，不足以阻止达力的追打和嘲笑，更不足以带来任何真正的温暖。

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像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缠绕在哈利和阿莉亚之间。

哈利从未因此讨厌妹妹，他爱她，保护她是他的本能。

但那一点点区别，像一粒小小的种子，埋在了他心里。

时间流逝，他们渐渐长大。

储藏室和碗柜的空间对他们来说越来越拥挤。

哈利变得更加瘦小，头发乱翘，眼镜用胶布粘了又粘。

阿莉亚也同样瘦弱，但她那头深红色的头发，即便缺乏打理，也呈现出一种黯淡却依旧夺目的光泽，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和那双绿眼睛更加醒目，也让她与照片里莉莉的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这种日益增长的相似，在佩妮·德思礼看来，己成为一种持续的、无声的折磨。

她开始更少地让阿莉亚出现在眼前，吩咐她做事时语气更加冷硬，仿佛想通过声音的冰冷来冻结那令人不快的视觉联想。

她会刻意给达力买新衣服，然后把达力更旧、更破的衣服给阿莉亚，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份刺眼的相似。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阿莉亚的存在本身，尤其是那头深红色的头发，就是对她刻意遗忘的过去最无情、最鲜活的提醒。

一天下午，五岁多的哈利和西岁多的阿莉亚被赶到后院，以免打扰达力在客厅看电视。

达力很快也跑了出来，带着他的新玩具——一个色彩鲜艳的塑料榔头。

他立刻开始了他的“游戏”：追着哈利，试图用榔头敲他的头。

哈利熟练地绕着晾衣架逃跑，气喘吁吁。

阿莉亚则安静地坐在后门台阶旁一小块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站住！

怪物！”

达力兴奋地叫着，追得更起劲了。

哈利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达力欢呼着冲上前，举起了榔头。

就在这时，一首安静坐着的阿莉亚突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喊叫，也没有冲过去，只是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阳光底下，就站在达力和哈利之间。

达力停住了，榔头还举在半空。

他看着阿莉亚。

阳光清晰地照出她一头深红色的发丝，几乎像是在发光。

她仰着脸，那双绿眼睛清晰地倒映出达力肥胖的身影，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穿透人心的注视。

达力愣住了。

他看看阿莉亚那头在阳光下异常显眼的红发，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哈利，举着榔头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莫名退缩的表情。

这红色，这眼神，组合成一种他无法理解但本能地感到迟疑的信号。

“哼……没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似乎是为了挽回面子，用力把榔头扔到一边，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哈利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惊讶地看着妹妹。

阿莉亚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的笑容，那笑容在她有着雀斑的小脸上绽开，深红色的头发在动作间微微晃动。

然后她默默地走回台阶旁坐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哈利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一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过了一会儿，哈利小声说：“谢谢你，阿莉亚。”

阿莉亚摇了摇头，轻轻靠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哈利感受着妹妹的依靠，心里那点因“区别对待”而产生的微小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共享着碗柜与储藏室的阴暗，共享着饥饿与寒冷，也共享着对抗达力欺负的微小胜利。

然而，哈利没有看到，在阿莉亚靠向他时，她垂下的眼帘后，那双与母亲如此相似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复杂的思绪。

她隐约知道，自己这头与妈妈一样的红发，以及这双眼睛，似乎能带来一种奇怪的效果，能让某些事情变得“不那么糟”。

但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甚至对这种关联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

在这个压抑的、充满敌意的房子里，这点因外表而来的、微弱的“影响力”，是她和哥哥能紧紧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微光之一，却也像是烙在她身上的、无法摆脱的印记。

这微光与印记交织，尚不足以照亮前路，只是让他们在无边的黑暗中，能勉强看清彼此，相互依偎着取暖。

而真正的魔法世界，以及那两颗注定要闯入她生命的、活力西射的“游走球”，还远在未来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