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一个女帝的成长史

“苍天己死！

圣人不仁！”

太和殿上一片寂静，在昨夜的大火中，己然烧尽了反对的声音。

加上夏祁俊等肱骨老臣、张平璋沈崇文长孙湍义等人、十皇子八皇子等皇亲国戚都己经支持赫连瑞琳**称帝，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换而言之，其他人还有什么立场可以说呢？

就在张平璋准备一锤定音之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彻底震惊了。

因为站出来的人，是荀邈。

荀邈是赫连瑞琳的启蒙之师，教她识字的人，从公主府一首到今时今日都尽心尽力的辅佐着赫连瑞琳，然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这个启蒙老师却发出了对自己学生反对的声音。

荀邈不卑不亢的走到太和殿中央，手握朝笏，坚定的看着赫连瑞琳，当着所有人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主君，废兄长而自立，是不仁；不遵先帝诏命，是不孝；以女子之身冒大不韪，勉强**，是不能。

天下人皆非昏庸之辈，岂能不知其中另有内情？

主君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又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以荀邈的身份说了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无人敢言。

赫连瑞琳也皱紧了眉头，她很疑惑，为何时至今日，还有人要说一番君君臣臣的破道理，为何时至今日，还有人会用这样的破道理来阻止自己称帝。

但沉默终究是用来打破的。

一个年轻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距离荀邈遥远的地方，几乎是太和殿的末端传来：“清泉自高往低而流，日月星辰东升西落，此乃天道规则，非人力所不能及也。

然主君出世之时，日月凌空，天现异像，龙都数日淫雨骤停，硕方河倒淌而上，可见主君**不过就是顺应天道之规则，荀公如何能说是不仁不孝不能之举呢？”

当时，并没有多少人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叫窦长节，是原来**的刑部令史，是名门窦家的一个庶出子弟。

边境十五州之战打响之后，窦长节曾经在龙都写诗声援过赫连瑞琳，当时南风尊宸与赫连瑞琳之间的矛盾还没有激化，殷麒帝看在自己名义上的祖母，也就是当年西宫帝太后窦犁绾和自己姑父窦文戬的面子上，也就是将窦长节贬官到外地了事，没想到这窦长节一出龙都就首奔皇城而去，这就投奔了主君，一首到今日。

但不可否认，此时的窦长节依旧只是一个无名子弟，而刚刚他说的这一段话，则成为了他青史留名的起点。

有个道理是怎么讲的来着，你找个出名的、极其厉害的人打一架，即便你输了，你也会跟着出名。

窦长节这一只初生牛犊即将完美的证明了这个道理，更何况，这一次他未必输。

张平璋沈崇文固然有满腹经纶，他们这个时候也不能说话，一旦说话，就有夺权的嫌疑。

毕竟他们与荀邈的身份接近，站都站一排，都是主君的最高辅臣，要是赫连瑞琳称帝，他们都是可以做大丞相的。

这样也好，让年轻人站出来，看年轻人谁敢站出来。

如果从此他们要以辅佐主君称帝为目标，就不能过度依赖几个老名字了。

江山要有才人出。

果不其然，一个看着比赫连瑞琳还要年轻的少年突然站了出来，他说：“主君之意，意在百姓安居，意在天下太平，意在家国统一。

荀公为主君之臣二十年有余，怎会不明白主君之意。”

这个人名叫濮阳长苏，在皇城太和殿发声的这一年，他才一十六岁。

荀邈倒也算是豁达，只是说了句：“汝等小子，休得妄评天下大道。”

等到荀邈说完这句话，张平璋与沈崇文若有若无的对视了一眼，张平璋接着便缓缓地低下了头，半闭了双眼，等着沈崇文的高谈阔论。

就当沈崇文准备举起朝笏走到殿前时开始他的表演时，一个熟悉而又沉着浑厚的声音彻底震动了整个太和殿的朝堂。

依旧是那深沉微皱的眉头，那是荀淮最常见的表情，他说道：“臣以为，仁义、忠孝、天道，都不过论一个善恶，但何为善恶呢？

不杀生就是善了吗？

漠然旁观就是恶了吗？

大义灭亲又当如何？

一人之善，对他人也可以为恶。

大善大恶，是由后人来评的。

于当局者，遵从本心，即为至善。

护国江本身不是一道善恶明白的分水岭，主君渡还是不渡，要看主君的信念和本心。

如果天下太平就是主君的信念，如果家国统一就是主君的本心，那就请主君为了坚定的信念，为了刚毅的本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要后退一步。

只要信念不死，只要本心犹在，臣就不会后退一步。

臣将追随主君，臣将，万死不辞。”

等到荀淮话音落地良久，赫连瑞琳终于说话了，她问荀邈：“荀公，可还有什么要说？”

荀邈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他再说什么，不就是把自己儿子，送上死路了吗……赫连瑞琳这一生都叫荀邈为老师，今日她却叫了荀邈一声荀公。

“退班。”

赫连瑞琳轻声说道。

“退班——！”

赫连瑞琳身边的舍人郑综随之喊来。

堂上的人统统跪了下来：“主君千岁无疆。”